庄星垣粗略的算了一下，这都得过去十几秒了，怎么好像自己一点事都没有？？
“有呼吸，有心跳，脉搏呢？靠！也有？！”
越想越不对劲，庄星垣赶紧睁开眼睛，只是看了一眼，就惊得他呆住了。
面前，无头尸保持着举刀的动作，周身被密密麻麻的白丝缠绕。
这些让它动弹不得的白色丝线很诡异。
根根细如发丝，晶莹白皙，任那无头尸怎么挣扎都无法挣断。
这...这是...怎么回事？
一时间，庄星垣愣了，但白丝是从后面缠住无头尸的。
自然而然，庄星垣下意识的顺着丝线向后看去，不看不要紧，这一看，他顿时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。
丝线的尽头，是一双怨毒的眼睛。
没错，怨毒，极致的怨毒，除此之外，再无任何情绪可言。
“狗日的畜牲，恶心的闸总，垃圾。”
零散刺耳的脏话，从这双眼睛下面的嘴里传出，庄星垣一个激灵，这才看清这眼睛主人的全貌。
这人，侧卧在地上，披散着一头齐耳的短发，浑身脏乱。
透过散乱的头发，密密麻麻的血丝将这双被怨毒支配的眼睛渲染得一片赤红。
“二...二狗哥？”
我瞥了庄星垣一眼，没说话，手中紧紧的握着白丝。
好像有谁说过，沉默久了，总会爆发。
愤怒，还是憎恨？亦或是怨毒？不重要了。
总之我只有一个念头，弄死这个无头尸，不择手段的弄死它。
于是，我趁着庄星垣和无头尸缠斗，忍着腹部撕裂的疼，一点点爬到了他们的后面。
“老常...”
“桀桀，好香的怨念啊。”
“我要弄死它...”
“啧，上次不跟你说了嘛，邪法，有失有得，懂？”
我盯着无头尸，对它的怨恨如潮水般奔涌上脑，这份憎恨，甚至远远的盖过了恐惧。
“咔哒。”
拿出随身带着的弹簧小刀，我缓缓的抬起手，轻轻的扯下簪子。
随着簪子脱落，一头长发顿时披散开来，直垂到我的腰间。
这一头长发，我留了多久？两年？还是三年？
不重要了，我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些了，只要能让它死...
一边想着，我左手握住头发，右手拿刀抵住发根，一下...一下...
每一次划动，都会割断一部分。
直到庄星垣掏刀，我才终于把头发齐根割下。
垂下的碎发，遮住了我的视线，却遮不住我眼中的怨毒。
“阴火灼邪！！”
一把火，以我的头发为燃料烧了起来。
诡异的是，在火焰的灼烧下，头发非但没有曲卷，反而越来越白。
当然，现在的我可没心思关注这些。
我侧卧起身，忍着腹部的刀伤，扬手就是一甩。
白色的发丝根根飘扬，一下子就缠住了无头尸的四肢，和差点砍下去的刀。
同时，白丝上燃烧的火焰也碰到了无头尸，灼起丝丝的焦烟。
我躺在地上，感受着手中的发丝忽紧忽松，知道这是无头尸在挣扎。
于是拼命的拽着，不敢有丝毫的放松。
再说庄星垣，一看见我制住无头尸，顿时又重燃起几分精神。
只见他一瞪眼，咬碎满口银牙，撑着地，扶着树，一点点的爬了起来。
我见他还有劲，顿时压着嗓子低吼道。
“老庄，攮死它个b养的！”
“啊啊啊！！”
庄星垣用怒吼回应了我。
随即颤颤巍巍的伸出手，握住插在无头尸胸膛的匕首。
“啊！”
一用力，拔出。
“啊！”
再一用力，捅进。
就这样，吼一声，捅一刀。
庄星垣机械而疯狂的重复着这个动作，匕首换着方向的不断扎进无头尸的身体。
我则是死命的拽住已经完全变白的头发，半分不敢放松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，刀进刀出，我却压根没心思数庄星垣捅了多少刀。
只是看到在给无头尸开了不知道多少个洞之后，庄星垣落刀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到最后，甚至双臂颤抖，连举刀都很艰难。
我见此，眼中冷意闪动，在庄星垣接连几下才把刀捅进去的那一刻，拽着白发就是一拉。
“刺喇！”
“呃啊——”
痛叫出声，冷汗一下子就浸湿了我的额头。
这一下，我似乎牵动了腹部的伤，一瞬间，我只感觉整个肚子都裂开了。
好在，这一拽的效果也是极佳，那无头尸被我拽得轰然倒地。
与此同时，庄星垣也是一个重心不稳，跟着无头尸一起栽倒。
这个时候，人的本能无疑成了杀招。
人在倒地的时候，如果抓住什么，那绝对不会松手。
而庄星垣握着的，正是刚刚捅进无头尸身体的刀。
在惯性力量的拉扯下，刀口直线下落，从无头尸的胸膛一路剖到腹部。
这一倒地，庄星垣和我显然都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了，只能躺在地上，一口口的喘息。
结束了吧...？
已经完全变白的头发似乎失去了效用，从无头尸的身上脱落，软趴趴的垂在地上。
终于...
“咔咔。”
伴随着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绝望，在我的眼中衍生，扩大，充斥，最后完全占据我的整双眼睛。
面前这具被扎成蜂窝煤的无头尸体，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。
福生无量天尊...
我已经连脏话都骂不出了，心中默念了句道号，浑身哆嗦。
刚刚全靠一口怨念撑着，现在一冷静下来，心里顿时就只剩恐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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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腥烂味儿钻进我的鼻子，我稍微清醒了几分，抓过身边的小刀，死死的攥着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，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无力的绝望感了。
果然，还是那么无助，还是那么恐惧。
又没退路了...
又一次拼尽全力，舍弃一切，还无法活下来吗？
不...还有最后一点希望...
我缓缓的抬起左手，一点点的转头，慢慢的看向手腕上的佛珠。
突然，我状若疯狂的吼道。
“告诉我！怎么才能弄死这个畜牲！我不想死！”
我不想死...
当然，谁又想死呢，我们有太多的羁绊，太多的不舍。
家人，亲人，爱人，朋友，还有许许多多想要的，求而不得的。
梦过的，未完成的...
执念的催动下，佛珠瞬间就有了方向，只是没等我看清，那无头尸已经扑了过来。
顿时，我只感觉一股巨力压身，慌忙下意识的抬手挡去。
“砰。”
“啊！”
伴随着一声闷响，我惨叫一声，忍着双臂的疼痛睁眼看去。
这一眼，我好险没被吓麻了。
无头尸就在眼前，干枯的双手抓着我的胳膊，浓烈的焦臭直冲我的鼻腔。
我当然想挣扎，可是一动身体，腹部就是一阵撕裂的剧痛。
在疼痛的限制下，我连平时的四成力都使不出，只能勉强抵挡。
不行啊...再这么下去，被耗死是迟早的事...
“沙沙...”
佛珠转动，摩擦着我的袖子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我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，努力的盯着佛珠，拼命的想要抓住这最后的希望。
告诉我...告诉我该怎么做，不要别的，我只想活下去！
宝塔一寸寸移动，最终停了下来，猛烈的扯动着。
这一幕，被我尽收眼底，塔尖所指着的，竟是无头尸的断颈。
要说，培养远超果断的断决力，无疑只有置身于生死一线间。
这一刻，杂念全无，我顿时就明白了佛珠的意思。
没有任何犹豫，提着一口气，挣开右手，一刀扎进了无头尸的断颈。
由于使不上劲，刀身只扎进去三分之一，还有很长一截连着刀柄留在外面。
“咝...”
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，这一刀，竟无比奏效。
只是扎中的瞬间，无头尸便浑身发颤，随即倒在地上剧烈的挣扎。
没等我明白过来，下一秒，我又领悟了一个真理。
惊喜这玩意，来得快，去得更快。
挨了这一刀后，那无头尸似乎发狂了，突然持刀暴起，一刀劈向我的面门。
艹...
这一瞬间，我能做什么？我能想什么？
我什么都做不了，也压根来不及想什么，只是本能的双臂交叉，挡在眼前。
“砰！”
突然的，一声沉闷的动静在我耳边炸起。
我浑身一个激灵，拿胳膊把脸挡得更紧，死死的闭着眼。
等过了一阵子，耳边似乎安静了下来，能听到的只有火坑中“必必剥剥”的燃烧声。
靠夭啊，怎么回事？？
“我说。”
一个痞里痞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，我一愣，一抬头，正对上一张漆黑的笑脸。
“瞅你俩这损样，咋怂的跟个鹌鹑似的。”
“白哥！”
一看到这张脸，我顿时明白，我得救了。
劫后余生的惊喜搞得我好险没哭出来，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带着哭腔的“白哥”。
“得了得了，挺大一老爷们咋哭得跟个姑娘似的。”
这时我才注意到，白净虽然站在我旁边，但却伸着一只手。
这只手，正攥着无头尸手中锈刀的刀刃。
“艹，什么鬼玩意，这老瘆人的。”
没等我说什么，白净似乎看清了无头尸。
只见他一皱眉，扬手甩开锈刀，反身一脚就把无头尸踹倒在地。
“啧啧，怎么的，还挨了一刀？”
似乎注意到了我还在渗血的腹部，白净蹲了下来，咂了咂舌头。
“嗬，这出血量，真难为你俩撑到现在。”
“等着，我看看这荒郊野岭的能不能叫到120。”
突然间，我注意到白净身后的无头尸又爬了起来，慌忙喊道。
“白哥...后边...”
我喊出声的同时，无头尸已经蹲了起来，甩手一刀扫向白净光溜溜的脑袋。
“切。”
拿余光不屑的瞥了无头尸一眼，白净不慌不忙的抬起右臂，挡在头侧。
“当...”
这一刀，正中白净的小臂，恍惚间，我好像隐隐听见了金铁相撞的震响。
再看白净，只见这货面不改色，口中低声念道。
“佛前阿罗汉，金刚铁骨皮。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，白净原本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身体，似乎壮实了几分。
不仅如此，伴随着这一变化，他泼墨似的皮肤竟微微泛起几分光泽。
一刀无效，无头尸愣了愣，随即又举刀砍向白净。
这次白净躲都不躲，任由锈刀砍在身上。
“当...当...”
又是几声若隐若现的响声，白净还是站在那里，毫发未伤。
“你马勒戈壁，把老子衣服毁了。”
看了看身上多了几道口子的衣服，白净的火气也上来了。
当无头尸再次砍来时，他直接拿手接住了锈刀，另一只手攥拳，一拳打在无头尸的腹部。
可是，无头尸好像压根没有痛觉。
见没效果，白净接连又是几拳下去，可无头尸却不管不顾，还是疯狂的攻击。
又打了几拳，白净一脚踹开无头尸，骂骂咧咧的掸了掸衣服。
“啥破玩意，咋这老邪性的呢，艹，还能站得起来？”
眼看无头尸又站起来了，白净呸了一口，挥拳迎了上去。
几招下来，一个擒拿便把无头尸死死的按在地上。
“还真难招呼，艹，劲儿还怪大的...”
我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无头尸，突然，它的脖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几下。
幅度很小，但却被我看了个正着。
“我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了。”
突然，脑海中响起了老常的声音。
“这特么是蜈头尸。”
“麻痹你个老长虫睡傻了啊，这特么当然是无头尸。”
“傻x！是蜈蚣的蜈，嗯...算了，把我这话重复给那小子，他应该知道。”
看着白净吃力的样子，我虽然莫名其妙，但还是赶忙喊道。
“白哥！这畜牲是蜈头尸，蜈蚣的蜈！”
白净抬头朝我看了一眼，恍然大悟之余，怒火也随之爬上眉梢。
“艹，早特么说啊，居然是这么个造孽的玩意。”
白净嘴上骂骂咧咧的，手上可一点都没闲着。
一用力，猛的卸掉了无头尸拿刀的那条胳膊的关节。
紧接着，他看了看那把锈刀，又看了看插在无头尸断颈处，刀口已经翻卷的折叠小刀。
“都特么不能用了啊...”
白净环顾了一下四周，目光突然一顿，停在了庄星垣手中的军用匕首上。
“小庄！刀给我！”
“呐！”
庄星垣没多说话，把刀插回刀鞘，甩手扔了出去。
白净一把接过，同时目光一凌，左手如锥子般扎进无头尸的断颈中。
接下来，我目睹了令我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只见白净左手一攥，一拽，竟从无头尸的断颈中扯出了一条蜈蚣。
这蜈蚣通体漆黑，约莫二指粗细，在白净手中拼命的挣扎。
而且这条蜈蚣好像还没被完全扯出来，光是露在外面的这一段，恐怕就有将近二尺长。
“来，孽畜，小僧给你来个物理超度！”
右手一按，寒芒出鞘，白净连斩了三刀，一刀斩头，一刀斩颈，一刀斩腰。
可即便如此，较长的那一段躯体还是不断的扭动，弹起。
好一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...
再看尸体，随着蜈蚣被杀死，它也终于不再挣扎，一动不动，变成了真正的尸体。
淦...
终于结束了...
这次，是真的结束了...
庄星垣长长的舒了口气，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此刻突然放松，令他好险晕过去。
“白哥，还好提前给你打了电话，怎么样，你那边的事办完了？”
“唉，也幸好我赶过来了，还没呢，倒不是啥要紧事，就是挺麻烦的。”
庄星垣点了点头，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。
“话说，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，我咋从来没听说过呢？”
“不怪你见识少，这蜈头尸，就连我，也只听那老秃驴提起过一次。”
要说，有黑就有白，有正就有邪，有名门正道，自然也有歪门邪道。
相传，在明末年间，就有不少邪道横行。
而正是这些自甘堕落之人，研究出了各种害人的法子，其中，就有这蜈头尸。
蜈头尸的制作方法极为残忍。
首先，剖开一个活人的后颈，然后把一种特殊的蜈蚣的幼虫放进这个人的脊椎骨中。
同时立刻封住伤口，止血，包扎，再把这个人封入棺材，填埋入地。
种在脊椎骨中的蜈蚣幼虫一旦饿了，就会开始啃食这个人的骨髓。
最终，在这种生不如死的疼痛下，人会随着缺氧慢慢死去。
而这个人的怨念也会被封在棺材中，被蜈蚣连着骨髓一起吃下。
在地下的阴气和死者的怨气的滋养下，蜈蚣会越长越大，越吃越多。
随着成长和蚕食，蜈蚣会逐渐取代这具尸体的脊椎骨。
触手也会长进脊椎周遭的神经，脉络当中，使它能够操纵尸体。
“等吃完了脊椎，完全长成，蜈蚣就会因为地下的寒冷而陷入沉睡。”
“一旦被挖出来，接触到阳气，它就会醒来。”
“这一醒，饥饿感就会刺激它捕食的本能。”
“而因为是吃人的血肉长大的，所以活人的味道极为吸引它。”
“这不，想要捕食你俩的欲望，导致它操控尸体，暴起伤人。”
“最后，因其力大无穷，刀枪难入，砍掉头也不会死。”
“故名，蜈头尸。”
听白净说完，庄星垣的后背已是冷汗津津。
太可怕了...
太残忍了...
要是在冷兵器时代，这蜈头尸一旦被批量制造，必然少不了生灵涂炭的惨状。
不过，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蜈头尸总是伏地而行，原来是蜈蚣在操纵尸体。
也罢，不管怎么样，总算是没事了。
想到这，庄星垣重重的吐了口气，歪过头，笑道。
“可吓死我了，二狗哥，你伤口怎么样了？”
“...”
“二狗哥？”
半晌没声，庄星垣和白净瞳孔一缩，赶忙向我这边看来。
这一眼，正好看到了已经躺在地上，昏迷过去的我。
“哥！！”
..............
猫再没有活过来。
——佐野洋子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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