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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部分阅读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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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,“这恰恰是把指头捅到了他们的‘伤口’上;他们无法拿出足够大的力量去做这些事情

。”

一个患抑郁症的医生这么说:“我宁可患癌症,我至少还可以讲出来这是什么。可是,这抑

郁症,人们却看不出来,感觉不到,什么都没有。”

到目前为止,我还没有看过既是癌症转移化疗病人,又是重症抑郁症患者写的文章。大概两

病兼有而又活下来的人少,愿意把这些经历回忆描述出来的更少。

我曾暗暗庆幸,幸亏我的癌症手术刀口像标语一样竖在脖子上,一看即知曾遭重创;幸亏我

做过癌症化疗,否则,很难扛住抑郁症药物副作用的煎熬。

人们对“抑郁症”三个字误解很深。一听你有这病,张嘴就会说:想开一点嘛!心胸要开阔

。要坚强。

甚至有人会有枣没枣一竿子:凡事看开一些嘛。千万不要斤斤计较。抑郁都是自找的,做人

要开朗大气。

抑郁症病人常遇上被人用指头戳捅伤口的“安慰”。没人理解,无话可说。这也是某些病人

不得不死的原因之一。

这类误解太普遍。所以,精神卫生科门诊宣传栏上第一句话就是:“抑郁症跟意志、品行无

关。”

这句话让许多初诊的病人释然,并心存感激。

如我患的抑郁症,就跟大脑化学物质5-羟色胺严重失衡有关。简言之,我必须服用精神

化学药物,补充5-羟色胺。否则,即使天天看心理医生都救不了我的命。

新西兰心理学家格温多琳·史密斯曾是重度抑郁症患者,她在《抑郁症完全指南》一书中这

样

写道:“作为一名临床心理学家,我常常目睹我的许多心理病人脸上的痛苦表情,但是我以

前从来未理解他们精神衰弱的程度以及绝望的强度。”

每次读到“以前从来未理解”这几个字时,我都会想,患过重病的医生是最理解病人的医生

。理论上医术精湛终究与亲身体验大不相同。中国历史上的名医很注重体验,他们亲尝百草

,甚至为治瘟疫不惜自身染上瘟疫而摸索治疗良方。

我这么想,不是巴望所有的医生都先当患者再从医,而是深深感到当今许多医护人员对病人

缺乏由衷的怜悯和尊重。据说西医院在中国建立伊始,有80%的医院是教会所建,70%的护士

是修女,医生大多有“爱人如己”的宗教信仰,有奉献精神。历史上的中医则佛道兼修,“

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”,仁爱慈悲为本。而现今医护人员多重技术层面的钻研,忽略了道

德层面的修行。纵使技术高明,境界所限,成大器者鲜。

现代中国人,尤其是都市人,喜好看病,吃药。就像嗜烟嗜酒之人,对看病、吃药有瘾。医

院里常常比乡村集市还喧闹。医生们累得筋疲力尽、心浮气躁,加上信仰层面不曾开掘,自

救自怜尚不及,面对病人哪有气力理解爱惜?书上说,众多职业中,狱警的心理健康指数排

行最低。依我看,医护人员心理环境跟狱警颇相似。

在现代中国,要当一位名医大家极其难。医术上精益求精不太难,难的是要有“爱人如己”

之心,还要有金刚不坏之身,再加上长寿不夭之命。缺一不可。

在国外,精神病学家与心理学家是有区别的。

“精神病学家受过精神病学方面的专门训练,作为医生,他的注意力是放在精神病的特定征

兆和症状上,然后作出诊断并决定是否需要用药物进行治疗。精神病学家有权开药物处方。

对于心理学家来说,他的注意力主要是放在心理和情感引起的问题上,如家庭冲突、经济问

题、由各方面客观因素引起的压力问题等等。”各类心理顾问和心理学家无权开药物处方。

对病人来说,其抑郁问题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,必须首先区别清楚。

在国内,就我接触过的医院而言,精神卫生科又叫心理科,精神科医师和心理科医师都有处

方权。

抑郁病人往往容易弄错。有的人明明大脑化学物质失调,属于生理性质的抑郁,却不寻求生

第14篇认知日记(3)

物性治疗,反跑去做心理咨询、心理辅导,结果可想而知。

近两年,每逢接触到普及诊治抑郁症的信息,我都非常留意。心里忍不住要想起那些因无助

而自杀的抑郁症病人,早知怎样求救,他们命不该绝。

停。我挖的是地道吗?只是一个猫耳洞。扎紧的伤口依然渗血。

我梦见走进一家展览馆,一个玻璃橱窗里有一具木乃伊僵尸,我赶紧往后闪,但还是看到

了木乃伊胸腹部一截,胸肌腹肌的纹理很清晰,像风干的腊肉。玻璃柜脏兮兮的,有好几条

长长的灰白色蜘蛛网。僵尸边蹲立着一只木乃伊黄猫,神态像活的一样。我想起了民间忌讳

,据说人死了身边不能有猫。猫一接近死人,尸体就会坐起来,逮住什么都不放,好像叫做

“诈尸”?我害怕,怎么能把猫摆在僵尸旁?万一死人诈尸我跑得及吗?耳边听到有人议论

,这只黄猫是守着死去的主人变成这样的。馆里光线很暗,阴风飕飕。我要离开这里。我不

知道这是什么展览,我也不想知道。我在找出去的路。找不到出口。心里忘不了那只木乃伊

黄猫。我是不太喜欢猫的,但这时我为这只守候主人的猫感到辛酸。我害怕那具木乃伊

。那酱黑色干硬的肌肉让我反胃。

估计许多抑郁症病人像我一样很辛苦。我眼前常出现这样的画面:我一只手扒着摩天大楼的

天台边沿,全身悬空,眼看就要掉下去了。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,也不知道何时能爬上天

台。我只有三个指头支撑全身重量。很想很想放手啊。

有没有这样的地方?山清水秀,没有污染。黄金周的第一天,我们这些抑郁症病人一早就去

那

里报到。医生体贴地告诉我们:不用倾尽全力控制自己,想发疯就发疯吧。经过专家精确计

算后的催眠,压缩的潜意识底层的李兰妮爬出来了。如同在电脑网络的虚拟世界中,她疯跑

,傻哭,撞墙,跳楼,割腕,吞安眠药,朝自己开枪……为所欲为。让内向型的抑郁症病人

尽情地释放自杀的意念吧,如大禹治水,疏而导之。同样,给那些外向型的抑郁症病人以释

放暴

力的机会吧,让活火山蜿蜒缓细地流出岩浆。第六天,镇静剂。苏醒。疗养。扶元。在黄金

周的第七个夜晚,让抑郁症病人回到现实中。

2006年2月15—17日

链接

《致秋天里的人们》

要尽快开刀。医生说。

这儿有个女孩儿,也是颈部长了个小瘤,开刀一查恶性……住院吧,早查早放心。

一个熟悉得令人发昏的字眼——住院。

记忆中,只有几家医院的轮廓似乎是清晰的。

十四岁。

在那天涯海角的岛屿上,一位军医告诉我老爹:“血管瘤。她要住院,开刀。”

老爹那时一点不老。红帽徽映得黑发乌亮,红领章为国字脸增润增辉。他走路惯于昂着

头,八字脚一点儿不影响虎步生风。

“听清楚了吗?你现在的任务是住院,开刀。爸爸要去老远的地方开会,开完刀你自己

回家。”

没等医生把我带进病房,爸爸已驱车远去。我仅知道这家医院的番号,以及从家到这儿

,我坐了整整一上午的北京吉普。

“几岁了?哟,真勇敢。”外科主任给我戴高帽,“来我这儿当兵吧,你是块好材料。

”

为了几顶高帽子,我咬着嘴唇忍了两个多小时,任人又宰又割。那瘤子连着一条静脉大

血管,两位实习的女兵出了一身汗,腿肚子硬了,手指头软了,最后只好由主任出场收拾残

局。

下了手术台,我立即歪着脖子、捂住刀口往食堂奔。我明白,没人端着滚烫的鲜奶和糖

心荷包蛋等我。

几天后,我自己上路拦了一辆顺风车回家。妈妈问:“怎么还没拆线?医生护士谁都不

管你吗?”

我操起剪刀,盯着镜子,把一个个发黑的线头连血带肉拔了出来。

十七岁。

那是广州的一所军医院。

住院半年,我最烦别人问:“你爸爸妈妈怎么不来看你?”

老李家没那套缠缠绵绵的习惯。

这儿的二百五医生格外关照我。

小鬼,再做个胃液分析吧。上次忘了给你留空腹胃液。

好的。

小鬼,做个十二指肠引流怎么样?

好的。

隆冬天,我让引流管穿过鼻孔、咽喉、胃囊、十二指肠。引流管顶端的金属疙瘩失踪了

,我像烈士般被人庄严地抬往x光室。

小鬼,来。试试空气造影。

好的。

学中干、干中学的试验结果,总是我的腹腔里灌满了气,床头插着持续半个月的特护小红华人

第14篇认知日记(4)

旗。

你怎么不说“不”啊?你怎么不说……?

五年后,十年后,妈妈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教导我。

二十一岁。

病重。我急需挤进一所有名的地方医院。

爸爸翻出磨得起了毛卷了边的小通讯录,找出一个个可能顶用的老上司、旧部下的地址

,写信求援……爸爸认定会回信的人偏偏没有回信。

意外地,有人回信了。这人没有受过爸爸的恩惠,与我家几乎无甚来往。若按现代人的

互利原则,他大可不必偷偷借用他家老爷子的面子,赔上许多工夫去打通层层关节。

我入院了。那儿是我的启蒙地,人心世态、善恶真伪、生死荣衰尽收眼底。该说的,我

已经在一部中篇里说过了。该忘记的,我早已经忘记了。只希望,有朝一日,我也能救人于

水火之中。

最近一次入院,在去年。

第一次住进这么宽敞明亮的病房。每天的晨光,都停留在那方淡蓝色的窗帘上。撒满了

小碎花的病号服,衣红裤绿。自有人来拖地板,自有人来为你打饭,自有人把热水送到你的

床前。可是,没有人冲你微笑,没有人留意你的存在。

第一次见如此美貌的病房医生。浓黑俏丽的短发,白工作服下露出一截鲜亮的纯红色裙

边。稍息,全身放松,重心落在右脚上,一只胳膊不经意地拄在窈窕的腰间。她在每张病床

前平均停留两分钟。

该我动手术了。红裙子歪歪秀气的头,一位实习的小迷糊姑娘怯怯地朝战战兢兢的我走来

。

旁边两张手术台,躺着两位娇小的香港少女,她们做的是人流术。进这间手术室的人,

有五分之三做的是这种手术,五分之三中又有一半是香港人。该医院动手为众同胞排忧解难

,众同胞解囊为该医院创汇增收。

缝针时,麻药的效力已过,我心里一阵阵抽缩。我望着身边亭亭玉立的女医生,幻想着

她伸出温暖的手。

起来了。我对医生说,晕!要倒。红裙子冷漠地斜我一眼,不可能……

没等她说完,我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
醒来了。我发现自己蜷缩在手术室的角落里。

“你真会吓人。回病房去吧,我们要下班了。”红裙子袅袅而去。

“这儿要关门。走吧,扶着墙走嘛。”

两位肉鼓鼓的护士边数着一卷卷钞票结账,边为我出谋献策。

“我晕……”

“喝牛奶吗?五毛钱一杯。”

我流泪了。那泪珠是冰凉的。那地方好冷啊。

去年的春寒冻伤了我。这回我宁愿自费住到另一家医院去。

爸爸妈妈闻讯赶来出钱出力。

“给我们一个补过的机会吧。”爸爸的眼神时时令我想起马致远那首《天净沙·秋思

》。

我曾在小说中诉说过我们一代人对父母天长地久灵魂深处的怨恨。当我们真正需要保护

和爱抚的时候,得到的却是忽视。

在劫难逃。

挣扎起来的一代不懂得什么是天伦之乐,不懂得什么是柔情,不懂得接受爱,不懂得怎

样去爱人。不。这一代人是懂得爱的啊,没有爱哪有怨?

弟弟说:“快开刀吧,不为你自己,也该为爸妈。”

一纸大学作家班的入学通知,却载我匆匆飞到九月的江南。

走了,走了。

没良心的女儿只会说“再见”。

老爹呢?老娘呢?就让心儿总那么沉甸甸地沉甸甸地坠着吗?

1987年10月

补白

写上述文章的第二年,即1988年12月,我做了文末说的这个手术。但是

,直至2000年春季我才知道

,这是右甲状腺癌全切除术。医生和我的父母怕我经受不起癌症打击,特意瞒着我和家里其

他人。

不止是我的父母,也不只是在癌症手术这样的事情上,太多的父母儿女都选择隐瞒。都是出

于爱的动机,结果却令人叹息。我们的传统习惯于报喜不报忧,喜欢保密,无论大事小

事都不习惯公开透明,好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。

这种习惯的背后是一种精神上的敏感、脆弱,心理承受能力单薄,人与人之间的沟通、信任

、默契、支持系统不健全,存在危机和故障。

也许,近百年的弱国寡民当久了,大伤元气神气精气;多年来人们不信天,不信地,不信人

,不信神。你什么都不信,力量从何而来?你什么都不信,如何立足于天地万物间?你什么

都不信,怎么会拥有平安、健康、美好的人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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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篇认知日记(1)

2003年7月14日星期一上午10点50分

这几天比较累,今天原不想记日记。但上午正好有时间,那就简单记几行吧。

昨天上午收看《权能时间》,水晶大教堂的证道嘉宾是一位漂亮女士,叫雪丽。她

是700俱

乐部节目主持人、音乐家、作家。十一年前,她得了抑郁症,住进了精神病院。治疗时医生

问她:你是谁?她始终回答说:我是700俱乐部节目主持人。

很久之后,她才意识到:节目主持人只是她的工作,并不是她本人。后来她答道:我是韦雪

丽,我是主的女儿。

住院初期,她拒绝吃药。她认为只要多读经、多祈祷就可以了。后来她觉悟道:人岂能决定

上帝用何种方法来拯救人自己呢?

想通了,积极配合治疗,效果良好。但她出院十年来依然服用抗抑郁药。

她近来写了一本书《最要紧的事》,认为最大的罪是不信上帝。上帝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,

人们不必去机械死记各种条规,只要记住“爱上帝,爱人”就可以了。上帝的计划就这么简

单。

她也告诉六岁的儿子,不必学习成绩特别好,也不必去记什么复杂的道理,只要天天记住:

爱上帝,爱人。她说完唱了一首赞美诗,获得人们起立鼓掌。

萧安柏牧师讲道,经文是《腓立比书》第4章4至7节。

可分三个步骤来记住。

1。“靠主常常喜乐”。

2。“应当一无挂虑”。

3。“祷告、祈求、感谢”。

他唱了一首歌,教会众容易记。

“靠主常常喜乐。我再说,要喜乐。喜乐,喜乐……我再说,要喜乐。靠主常常喜乐……

”反复轮唱。

挺有趣。果然好记。

萧牧师认为:不住地祷告,凡事谢恩,是一种生活状态,存在状态。在圣灵的引导下,我们

呼吸、行走、思想、工作……时时与上帝同在。这样就能获得“上帝所赐出人意外的平安

”。

我很喜欢这两句话:“神赐平安。”“我灵安静。”

昨天下午去广州火车站接爸妈。一切顺利。我一直感觉到上帝的看顾与指引。

随笔

李兰妮服用抗抑郁药物两三天后,自杀的冲动空前高涨。

帕罗西汀说明书的“注意事项”里有这样一段提醒文字:

精神障碍相关的临床病情恶化和自杀风险

抑郁症患者无论是否服用抗抑郁药物,都可能出现抑郁症状恶化,和/或出

现自杀意念和自杀行为(自杀迹象),这种危险性持续存在,直到病情显著缓解。

很遗憾,李兰妮今天刚刚看到帕罗西汀说明书上这段文字。

按惯例,国内医院不主张精神障碍病人看到药物说明书,怕病人先入为主,疑神疑鬼。国内

的心理科或精神卫生科医生开处方,一般一次不能超过七天。9999%的专科医生没经历过

重

度抑郁,他们从专业论著和患者自述中获取服药反应的信息。医生们未必真正理解,一个已

有严重自杀倾向的抑郁症病人在刚开始服药的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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