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晞说到此处略微一顿,她也知晓接连几日的长途跋涉,已是让兵众们疲乏不堪,但兵贵神速,军机不可延误,也只能下令待他们回去后,略加修整,便马上上路。
众人见云晞该吩咐的事都已吩咐好了,便也识趣地行礼离去了,倒是方才一声不吭地写意依旧端坐在椅上,不见动静。
写意方才在扶风城城门之处,看到了他们知秋阁的独特记号,已是知晓南漓边境有几万大军集结,而且现今还不知他们目的为何。倘若他们不管不顾这几万大军,到时侯只怕成了瓮中之鳖,还不知晓。因此他这一路上都在想,这支军队的目的何在,也在犹豫如何开口告知云晞,方会显得沉默了许多。
“意王殿下倘若有何事,不如坦白告之,实在不方便也可以自行离去,并不需要知会朕。”云晞见写意依旧呆坐在椅上,也不由颦了颦眉,她实在想不到今日何处得罪了他,见他不发一言,也只能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一句话。
“这倒不是我的问题,我方才收到消息称南漓有数万大军在边境集结,离我们此处并不远,到时候若是让他们来个里应外合,那只怕我们这群人危矣。”写意见云晞都这么说了,也不再考虑措辞,她本就知道他暗处的势力,倒也真不需要这般偷偷摸摸。
“数万大军吗,如此一来,我倒是知晓这位长公主殿下要做什么了。只是她算到了一切,却想不到我还有援军,而且还不是来自日晞…”
“阿郁,你去转告玄王,便说时机到了,朕在前线相侯他的到来。”云晞在思索了片刻后,便猜到了月长情的目的,她微微一笑,复又说出了此话。
而就在她话音落后不久,写意就清晰地听到了,有极细微的风声擦过了他的耳廓,那是人在高速疾行时,发出的声音,直到此时他才知道,原来云晞身边一直有暗卫隐藏。
而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待这么久,足以说明他的功夫不错,看来之前担心云晞的安全,倒是他多虑了。
“如今消息也说过了,你的计策也想好了,那我便退下了,好好养足精神,方可以继续缠着你。你也好好养养神吧,免得到时候熬不过我的纠缠。”写意说完,就大笑着退下了。
他这话虽略显粗糙,其中的关心之意却是毋庸置疑。云晞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嘴角极轻地牵了起来,便连一直波澜不惊地眼眸,也淡淡地划过了一丝温暖。虽说这么多年身居高位,但她的内心其实依旧难掩对他人关心的渴望。
只是可惜,这关心虽珍贵,但以她如今的身份来说,却很难去接受。维今之计,也只有尽快地解决这边的战事,好送走这尊大佛,至于为何那么急,只怕连她自己都已说不清。明面上自是嫌他纠缠太过,可心里只怕是担心自己再晚一刻便会改变心意吧。
云晞不愿再多想下去,只能强迫自己闭上双眼休息。这几日士兵一路奔波,疲累不堪,但她坐在马车中亦是未曾闭过眼,哪怕是铁打的身子这般下去只怕都吃不消,如今休息时间虽短,她却还是要利用起来。倘若这场战役还未结束,她就先倒下了,那对士气只怕是个极大的打击。
这般一想,她就强迫自己睡下了,只是等她醒来之时,却发现这小眯竟是过了一个时辰,她明明吩咐了保护她的手下,过半个时辰就来提醒她,却是不想他竟是阳奉阴违了。
这厢云晞微带薄怒地号令集结大军,马上出发,那厢的陈华却是苦着一张脸,不敢发言。如今一看就知道陛下误会了他,偏偏他还不能解释,只能默默地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罪魁祸首。
他原本亦是想着去叫醒云晞的,只是他还未跨进门槛,就被写意拦了下来,言称要让陛下养精蓄锐,大道理上他说不过,论武功他也拼不过写意,只能无奈放弃。
因写意知晓云晞的警觉性,因此在门槛处便将陈华拦了下来,自己也只是遥遥相守,并未进去打扰。只是这距离虽远,意王殿下的眼力也不是摆设,倒是让他过足了眼瘾。等云晞醒来略微含怒后,他也才反应过来,原来这一看就已是过了一个时辰。
“你也不用怪他了,是我拦着不让他叫醒你的,虽说军机不可延误,但也不差这半个时辰,你若是倒下了,那再多的时辰可都换不了。”写意早就注意到了陈华的瞥视,嘴角轻勾,也不再耽搁,将责任全揽到了自己的身上。
这对他来说是小事,因为云晞并不会将他怎么样,可对于陈华,这却称得上是头等大事。毕竟在失去了主子信任的情况下,他这官职只怕也保不了太久了,纵使保住了,这辈子想要升迁想必也是困难至极。
云晞听闻此言,面色略缓,被写意所拦同陈华自作主张,虽结果相同,但本质却完全不同。倘若是后者,那只能证明云晞本身毫无威望,便连手下都已是不听命令了。陈华跟玲珑他们不同,亲疏有别,云晞希望他对她的敬畏能远超对她的关心。
“如此,你先退下吧,通知大军即刻于城门处集结,朕一到,便出发去往黎城。”
“卑职遵命。”陈华听云晞如此说道,也不由轻轻舒了一口气,他知晓他们陛下对他的气已是消了。想到此,他不由感激地看了眼写意,虽然导致他如此的也是他,可毕竟他们地位悬殊,他能为他出头,就足以当得他的感激。
“意王殿下也可以去准备一下了。”云晞交代完了一切后,方将目光转向了写意。这一个时辰虽短,却已是她这几年睡得最为踏实的一觉了。梦中的她,总能感觉到如父皇一般的目光相随,只是她的父皇故去已久,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但现在想来那道目光想必是属于写意了。
“我倒是没什么好准备的,你若要马上出发,那我自是要同行的。”写意在听到云晞的这句活后,笑得一如偷了腥的猫。云晞这话说得这么自然,写意又?不是蠢
人,自是知晓了云晞如今已是习惯了他的存在。他既然不能让她对他一见钟情,那自是要让她对他日久生情的。
云晞见写意这么说,也不再理会,自行离开了太守府,坐上了早就已在等待的马车。她一直都知道写意同他的部下并没有断了联系,凭着襄阳谢家的财力,几件衣裳想必算不了什么。
而随着这边日晞大军的行进,月长情那边也是接连下达了不少的军令。如今南漓成败在此一举,她自是要竭尽全力,只是让她惊讶的是,扶风城拖住日晞大军的时间太短,竟是让她策划好的汇合时间不得不生生提前。
此刻的她自是不知,原本扶风亦是可以再拖住云晞一会儿,只是因为李二狗的意外出现,才会让他们节省了不少的时间。说起来,李二狗也不过是这场两国之争的匆匆过客,但不可否认,他这过客亦是极大地影响了战局。
因此后来云晞在获胜后,回京途中偶遇他时,方会赐了他一个清闲的官职。彼时众人无不眼红,暗道他是踩了狗屎运,竟从一个偷鸡摸狗之徒变成了官老爷,却是不知其背后的纠葛,深到影响了这场战局,为日晞的胜利争取了宝贵的时间。
不过此时的众人当然不会想得这么远,他们满心期盼地就是早日打下南漓,凯旋归国。眼看着春天就要到了,或许他们还能赶上春耕也说不定……
“你说这场战役,来年春天可以结束吗?”写意端坐马上,听到后方士兵小声地议论声,眼中有极浅的柔光暗蔵。
“为何要问这个?若是一切顺利,想必暮春一定是赶得上的。”云晞不解写意此话从何而来,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。
“倘若当真可以暮春结束,你可愿陪我去落英谷一游?说来遗憾,我只见识过落英谷冬季的灿烂落英,却是从未在真正属于它的季节里见过,想必到时必定纷繁如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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