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这话的写意，虽看不见云晞的脸，但他注视马车的眼神，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。那是一如陈年老酒终于开封的醇厚，便是还未饮入口，那香气也足以让人沉醉。

他平时在云晞面前素来没个正形，如今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流露如斯深情。其实这段时日他虽一直跟随她的左右，却从未真正逼过她，便连自己的情感都收敛地几近全无，追根究底不过怕她为难。

他素来不羁，却为她考虑了如此之多，只怕就算是局外人得知，都要叹一声情深不寿。

“战事结束，我还要善后，京中亦有许多事亟待我去料理，只怕是没这个时间，你若有意，不妨独自前往，至于阵法的变化，我自会告知。”

云晞听到写意的活，微微一怔，随即便狼狈地撇开了头。她明明坐于马车之内，不可能看到写意，写意亦是不可能看到她的，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动作。做完后，她只感觉自己舒了一口气的同时，又有微微的沮丧。

写意的满腔柔情在听到云晞的话后，也逐渐地冷却了下来。说没有想过她会拒绝是假的，但他不知道当真正听到她拒绝时，自己会这么的失望。或许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，也是他额皇兄都还在云京等着她共结鸳盟，她又怎么会在路上为他耽误时间。

一念至此，写意自嘲一笑，动了动手中快要勒到肉里的马缰，远离了云晞的马车。

而云晞听到马嘶声不断远去，也不由紧紧闭上了眼睛。其实还是会失落的，纵使明知她无缘跟他在一起，在得知他选择离去的时候，也会有着一点伤感。只是不知到底是女人的虚荣心作祟，还是自己心中他的地位，已然不知不觉抬高。

“陛下，前方出现一支散兵。”突兀而来的禀报声，打断了云晞的思绪。她略一沉吟，眼中便有了丝丝笑意，看来月长情果然是按捺不住，要先行出招了。既是如此，她又怎么能够不去接招。

“分出一支队伍前去追击，记得不管追多远，务必全歼。”云晞说完，就闭上了眼睛。她知晓这样的事，这一路上都不会少，倒是调整好了心态，好整以暇相待了。

而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，这一路上前前后后，又出现了好几支队伍来分散兵力，她倒是极为配合地也分出了好几支去追，甚至是同样的命令，不全歼就不要回来。

这一路上，云晞看到层出不穷地零散游兵，也不由有些惊异，不知为何月长情这般笃定，她就会中她的圈套，不过现下她倒是不免要遂了她的意了。

如此不断地分散出去小队伍，待云晞攻下几座城池，到了黎城不远之处时，赫然原先的二十万大军，已只剩下十万有余。

“陛下，我等并不清楚南漓于前方布了多少兵马。如今我方兵力分散，几近一半，战局实在有些难料，不如先派人前去将那些小队伍追回来，如此我方必会增加不少的胜算。”杜若见原先的大军只剩这点人数，脸上面色虽不变，眉头却是极快地皱了皱。他现下搞不清楚云晞的打算，作为臣子却又不得不为日晞着想，也只能出言相探。

“杜爱卿不必担心，朕自有对策，先安排大军原地扎营，稍加休息，等到了黎城，只怕就有一场恶战了。”

“末将遵旨。”见云晞都这么说了，杜若也不再说什么，恭敬地退了下去。云晞的声音虽依旧平静，但还是可以听出她的心情并不是很好，联系到方才写意地离去，杜若自是不愿在这个风口浪尖多留。

“陛下，前方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支兵马，我方该如何处理。”杜若刚离去，就又有人来禀告最新的军情。而随着这话一出，云晞也是颦起了眉，若是再将兵力分散出去少，只怕到时连黎城都要攻不下来了。

“速去将其歼灭，若是有残余之部，逃窜离去……此次便不用去追了。”云晞想了想为了沉稳起见，也不再过多地分散兵力，她相信即便是多了这一队人马，月长情的计划也不会因此终止。

“报，前方发现绊马索，我方已有少量士兵受伤，前方必还有埋伏，请陛下指示。”

“大军放缓速度，小心提防。朕允诺，攻下黎城功大者，必加官进爵。纵有不幸，朕也必定好生照顾其家人。”云晞虽坐于马车之中，但其声一如冰玉，冷澈清晰，纵使是在喧闹的战场之上，亦能传得很远。

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，如今的将士们皆是跃跃欲试。他们都未曾担心云晞会反悔，毕竟君无戏言，更何况在这么多人面前，比起金银珠宝，君王的颜面自是重要一些。

“冲啊…”霎时，黎城前方的嘶吼声不绝，每个男人心中都有征服疆域的梦，更何况这梦如今还充斥着利益，自是一个个亢奋异常，那还管什么埋伏，只管往前冲了先。

“承景陛下，本宫已在此处恭候多时了。”月长情高居城门之上，看到一群如狼似虎扑来的士兵，也是丝毫不惧，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是跟随着云晞的马车而移动。

“劳长公主殿下久等了，不过此次战役之后，想必朕同公主，就有时间坐下来当面叙旧了。”

“本宫亦有同陛下叙旧之意，到时还请陛下赏脸来南漓京都一叙。”月长情拦下了身边几欲破口大骂的侍卫，淡然地回道。她本就毫无对话之意，开这个口，只是为了确认云晞是否真在马车之中罢了。

而如今既然确定，她自是不会在于此地久留……

“陛下，我方何时进攻黎城？”

“月长情可还在城楼之上，她若还在，攻城便先延迟。”云晞端起茶盏，轻轻抿了一口茶水，方徐徐答道。

作为主帅她只需负责权谋战略，心态越平和越是有利，自是可以品茗悠哉地等待。

“陛下，末将方才已派人侦查过，虽然城楼之上有形似月长情之人站立，但依末将之见，那人绝非月长情。那些士兵虽看似环绕着她，但却并不以她为重，便连士气也甚是低落，若当真是月长情本人，断不会如此。”

“既然爱卿已经确定不是月长情，那又何须来寻朕，只管进攻便是。早日攻下黎城，即可早日归国，想必众将士也早已是思乡心切了吧。”云晞倒是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，可以说月长情的离去早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
黎城从一开始便是月长情手中的废棋，拭问她又怎么会因为一步废棋而坚守此地，丝毫不顾自身安危。而随着计划一步步的展开，月长情的算盘可以说是尽数展露在了云晞眼前，若说之前她还有一丝的不确定，那现在她便是坚信月长情所行之事为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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