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以说,这城不管如何都会掌握在云晞手中,如今她和月长情之间的较量,不过在于这城能在她手中掌握多久。
而听得云晞的话,那将领又有何不理解的道理。自他告退后没过多久,战场上便响起了一阵又一阵雄浑的鼓声,伴随着激烈的喊杀声,声声直震云霄。
“弟兄们冲啊,早日夺下这城,早日回乡。”凭着一股劲头,日晞的大军不断地向黎城涌去,纵有不少人在这过程中,被箭雨射中而死亡,可却有更多的人继续冲向城门。
一个倒下,另一个替上,前赴后继也不过如此。守城的士兵只觉得连刀都砍钝了,可偏偏敌军个个都像中了邪似的,悍不畏死,那攀墙而上之人络绎不绝,砍倒了一个,又会有下一个冒上来,如此几番下来他们不由地便生了胆怯之心。
主帅不在,而军中又早有传闻,今日守城者不过是一些弃兵,他们的心从一开始就没有日晞那方那般坚定,如今又见识了敌军的悍勇,竟是连平时最是胆大的一些人挥刀的速度都慢了下来。
“诸位将士,在你们身后的乃是你们捍卫的国土,其上生活着你们的家人亲戚。难道诸位就这般轻易地放敌军过去吗,如此一来,我等死后可还有何脸面面见家乡父老。”守城大将亦非平庸之士,他看城楼上的士兵都有怯战之意,在用刀狠狠地劈下一个日晞士兵后,便大声地嘶吼了起来。
只是如今军心涣散,能听进去他之言的人极少,不过饶是如此,这也还是为南漓挽回了一些颓势。不过接下来日晞那方的喊话,却是让这好不容易激荡起来的士气,再一次跌到了谷底。
“诸位南漓的朋友,如今你们的主帅都已经弃城不顾,难道你们还要坚持下去吗?须知我方之兵力可是远胜你等,现下投降者,承景陛下必会予你们一条生路的。”
此言一出,城楼上的士兵顿时就没了战意,皆左顾右盼地等待着第一个投降者,只是一个在观望的同时,另一个人也在观望,如此局面竟是僵持住了。无人投降,但每一个人手中的兵戈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。此时,只要是有一人当先喊出投降,只怕南漓这边响应者就会有成千上万了。
“诸位将士莫要被敌军的花言巧语所蒙骗,他们不过是当面一套,背后一套,等我们真投了降,谁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?”有忠于月长情的将士,见情况不好,忙出声大喊。他本就是抱了必死之心留下的,此时虽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些不明情况,要陪他一起死的弟兄们,但到底是对月长情的忠心战胜了一切。
有不少人听到这句话,是敛了投降之心。但还是有大部分的人眼光闪烁,游离在继续战斗和投降之间。他们在上战场之前也是有着必死的决心的,但是人又怎么
会不惧怕死亡,如今投降就可以不用面对被屠杀的命运,他们自是有些心动,只是不确定云晞对他们是不是有放过之意,因此倒是有些犹疑。
听得外面的喊杀声逐渐弱了下来,知晓时机已到的云晞微微一笑,从马车之中走了下来,首次在战场之上露了面。
分明是血腥杀戮的战场,她行来却如分花拂柳般的悠然。有些人,无形之中就能改变她周身的环境,从地狱到天堂不过只是短暂一瞬,而显然云晞就是这样的人。
她走过之处,杀戮都慢了下来,好似岁月的长河缓缓流过,任谁都抵挡不住这股力量。明黄皇袍,绝代风华,说不出的高贵,说不出的矜雅,霎时便连杀红了眼的人,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将目光投向了她。
“朕乃日晞承景帝,于此允诺,现下投降者,必将受到宽待。若有人,再敢对投降者下杀手,当斩不赦。”四面倶静,云晞的声音在整片战场之上便显得格外的肃穆高远。
其实这句活也有可能只是口上之说,但众人看着云晞,却没来由地选择了相信。想必也惟有这样的女子,才能做天下的共主。立于血泊之中,却依旧淡定从容,周身风华不减。若说之前还有人对女子有轻视之心,那么这一眼就已让他折服。毕竟那份气度,那股从容,只怕这天下男儿亦少有人能及。
既然南漓守城之军有大半都已投降,那余者自是耗费不了多久,便能被拿下。顷刻之间,这座方才还极难攻破的军事重地,就轻易地易了主。
“陛下,此时是乘胜追击,还是先驻守在黎城,等待其他小队的归来?”
“先在黎城略作修整,大军明日再启程开赴南漓京都。”云晞听闻此言,嘴角有笑纹隐现,此刻她自是要留下,要不然这满盘的布局岂不是空亏一簣了吗……
“禀陛下,黎城之中并无百姓逗留。”云晞听闻此言,倒是有些惊讶。按理来说,要是城中有百姓,那月长情的胜算会大很多。她会如此做,其间必定有原因。云晞看了眼被押下的伏兵,略加思索,才隐隐猜出了月长情的用意。
一来只怕是要借此举,来彰显她的仁义之心。二来无非是因为信不过她,怕她会以城中百姓为质。而至于最深层的理由,想必是担忧她会反过来说服城中百姓,来对抗她。
这一利一弊,想必月长情也是权衡了许久,方下得决心,只是她还真的不需要将她想得如此卑劣。纵使这战她羸不了,也不屑会使用这么下作的手段。以百姓做人质,只怕到时就算是羸了此战,也会输了民心。
“既然没有百姓,那就将大军安置在民宅之中,今夜城楼之上须有重兵把守,半个时辰换一班,切不可有丝毫的疏忽。”云晞下完命令,就率先进了太守府。今夜注定将会无眠,不如趁现在风平浪静尽早休息。
至于离她不远处,装作无意的尾巴,想必过一会儿也会自行离去。
而在云晞这么想的同时,写意却也在犹疑,到底要不要继续跟着。方才他置气离去后,见云晞不管不顾地在战场上现了身,也只能咬牙不管当时的气愤,驱马跟在她的左右,以备不测。如今,危险已过,谢公子还真是拉不下这个脸继续跟着。
如此犹疑着,写意在太守府反复踱步,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,而他纠结的中心却已是不管不顾地迈进了太守府,竟是丝毫不顾此刻烦躁的他。这般的冷落待遇,终使得写意沉下了脸,朝旁边空无一人的宅子走去。
“殿下,意王殿下,等等……”只是写意的步伐还未迈出去多远,身后就传来了急急的呼唤声,瞧着架势似乎不拦住他,就不会罢休。
写意无奈,只得停下了步伐,等着来人追上。只是明明只有几步路,那人却是行了许久,只等得他都有些不耐烦了,才堪堪追了上来。
不过他这厢不耐烦的同时,却是没有考虑到自己生气之时,脚程有多快,甚至都忘了要掩饰自己的一身功夫。虽只短短一瞬,但对追他的人来讲,就是不长不短的一段路程了。
“不知李大人有何事唤本王?”写意待李立停稳,略加休息之后,才出声问道。他本就不急,更何况现下让李立说,只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倒不如等他理好气,再开口。
“殿下……还记得下官?”李立喘了一口气,方惊喜交加地问道。他不过是在意王初来军营之时,带了一下路,竟就被记住了,这样大的面子让他都忘了先回答问题,而是急不可耐地说出了这句话。
“李大人说笑了,本王同你见过还没多时,又怎么会忘了,更何况李大人忠心为主,本王记住李大人也不是什么难得之事。只是不知李大人今日找本王所为何事?”写意的记性甚好,见过一面的人大致都能记住,不过此时他也并没有点破,毕竟让李立误解也是一件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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